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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话储殷:流量是玄学,不要轻易辞职做自媒体
最后更新: 2026/5/13 15:48:35王慧:您带过货吗?
储殷:我带过,带到我的合伙人都放弃了。专门做带货的都有大量的投流成本,我老跟我和合伙人说,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,当然你可能舍得孩子了也没套着狼,因为现在的情况不像以前,投流以后就能转化,现在很难。我们这个小本经营的MCN核心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,所以我们就不敢投流,就靠自然流,自然流不转化,3个小时带货分到我手里就1500还是2000块钱。
王慧:您那么大一个号就拿到这点?
储殷:正常的,后来我说我还不如去上课呢,上课三个小时我能挣1万块钱。所以后来就不带了,实在带不动。
王慧:您每年会给自己定一个今年要赚多少钱的营收指标吗?
储殷:会有个大概,我们家年终是要算账的,要做收支表,因为家里两个孩子,还是有压力。其实我前年、去年都没达到目标,这几年很多主播收入都在减少。但大家收入都在减少的时候,你减少得不是特别快。说句心里话,我们这批人已经比普通人幸运太多,有的时候想到这一点,就没有那么多焦虑了。
2026年4月25日,在江苏省扬州市一家企业电商直播基地,主播在直播推介童装。 IC Photo
王慧:您之前说人在挣钱的时候不能太“要脸”。您这一路走过来,有没有真的特别拉不下脸的时候?
储殷:我挺“不要脸”的,因为如果你太“要脸”,你会被欺负。我以前经历过一件事,对我刺激很大。2015年我就开始挣钱了,一个原因是当时第一次评教授没评上,本来想埋头冲上教授再去挣钱,但突然发现,你埋头也不一定冲得上,那还是得先挣钱。
2015年是我挣钱最快乐的时候,但也特别难挣。那时候主要靠上课挣钱,北京有很多培训班,这算是地利,上半天课一两千块钱,喉咙都肿了。那年挣了20 万,差不多等于我年薪翻了一倍。我现在可以大大方方告诉你,我可高兴了,那是我跟我老婆过得最快乐的一个大年三十。
但那个时候,我还有点知识分子的矜持,所以就经常被欺负。有一次一个中间商说,储老师,有没有半天时间到石家庄上个课?8000块钱,我说可以。我当时年轻有体力,不挑活,有钱就挣。结果临出发告诉我只有5000,但我还是去了。回来之后又说是税前5000。当时我不好意思跟他撕,这哑巴亏就吃下了,但很不开心。
后来他又用这招对付我朋友,我朋友本来不愿意去,这中间商特别惊慌,说就8000。我朋友说,那行,咱们说话要算数。结果我朋友走到半路又突然不去了,因为这中间商说是税前8000。其实企业当时已经给钱了,中间商来压你价,这钱不就归他自己了吗。
很多人专门欺负“要脸”的人,如果你有底线,他就让你吃亏。你要跟他撕,跟他吵,跟他谈钱,还要跟他谈得很细,才能维护自己的权益。
我还遇到有人找你写个报告,写完报告署他的名,你这边一直没消息,后来才意外得知他都已经中标,都挣完钱了。你找他,他就把你拉黑。这种事很多。大学里还是比较简单的,再怎么讲都是有规矩的,但到了社会上,很多事一点规矩都没有。
我现在谈钱特别自然,很多人很惊讶,说储老师你是知识分子啊。知识分子怎么了?知识分子就该被你欺负?
王慧:所以这个“不要脸”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,是为了不让人越过你的底线。您离开大学教职做自媒体之后,有没有后悔过,想再回去?
储殷:我现在想进高校并不难,但是吓着了,因为我不到50岁,别人要你,都是想把你当引进人才的,要签人才合同,我一看人才合同就吓得浑身直哆嗦,因为要你一年发多少篇C刊,几年申一个重点课题,完成什么任务。我说我能不能签一个普通的只上课的合同?如果连课都不用上,当然更好了。但对方接受不了。
王慧:我感觉现在青年教师的压力很大,您当时是没有这样的情况?
储殷:我们当时没有非升即走。在我年轻的时候,我们原单位对青年教师是非常好的,我们的科研压力不大,科研评审标准很宽松。我们学校非常宽松开明,没有把年轻人当论文机器。
但有些学校实在是太残忍了,不是严格,是残忍。
王慧:您之前有到欧洲访学的经历,欧洲的青年教师处境会好一点吗?
储殷:都“卷”,没有终身offer(录用书)就不稳定,都是这样的。当时我在意大利,我爱人的老师以前是个非常朴素且严肃的女物理学家,叫玛格丽特,留着欧洲很老式的披肩发,挎个很土的包。我经常遇到她,每次都跟她打招呼。突然有一天,我就看她变成蓬蓬头,穿了件可花的衣服,低胸的,还挎了个奢侈包。我就问我老婆,玛格丽特疯了?我老婆说没疯,她今天拿到正式的职位了。拿到终身教职,一下就释放自己了。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我没见着她,度假去了。
我评上教授以后也是一年一篇文章一个字都没写,全世界都这样。我们这一套本来就跟国外学的,只不过我们抓得更狠一点,因为中国的博士量更大,就“卷”得更凶一点。
王慧:您觉得我们这套考核制度是不是应该做一些改变了?很多青年教师的压力已经到了一个极限的状态了。
储殷:我个人感觉,肯定要调整,现在很多年轻人的身体健康出现问题。虽然我严格意义上讲已经离开主流高校和主流学术圈了,但所谓物伤其类,我看到那些博士、讲师、副教授身体出问题的新闻很难受。不能这么催,很多研究是长线的,你催太紧了,大家都疲于奔命。
但另外一方面,我也不知道怎么改。因为以前不是这套制度的时候,也有很多的问题,比如你不评论文,你评什么?论文起码够客观,够公平,这跟高考很像,你不用说他导师是谁,他爸妈是谁,你文章比他多,就你上,大家靠这个拼命。
第三,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要走这条路的,有的人真的写不出文章。
标签- 责任编辑: 芮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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