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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维为《这就是中国》第331集: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“文明基因”
最后更新: 2026/5/17 8:28:09何婕:您刚说到哲学,我们再追溯一下哲学的源头。您刚说了中国人一直在观察“变”,这个“变”对西方来说也是恒定的存在,是吧?山川、河流、日月、天都是在变的。为什么我们在这种变化当中,我们整理出来的哲学是“变”,但又有规律,而西方“变”的背后有一个“不变”?
吴新文:所以说这个就有差异了。我们中国人的“变”最后是要回到自身。人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,人也是自然。所以自然的“变”,在我们人身上也有体现。孟子说要“反身而诚”。你要认识世界的话,先认识你自己。但是西方人是一种线性思维。说既然这个东西是“变”的,“变”后面一定有原因,这个原因后面还有原因,推到最后就是上帝,就是神,一个外在的东西。
但是我们中国人是回到人的,人和自然的统一。像我们中国古代遇到危机的时候都要靠人力。讲人定胜天,大禹治水都是讲这个。但是西方人最后是上帝保佑、诺亚方舟,最后来依靠上帝。它这样一种割裂,导致了一种,有很多世界的。世界一、世界二和世界三,是不统一的。在我们中国人这只有一个世界,只有一个统一的世界。
何婕:那再问一个问题。在这样的逻辑下产生的西方文明,它是不是对人的因素就没有那么终极的重视?因为它既没有把人统一到里面去,同时又没有把这个理念最终服务于人的发展。是这样吗?
吴新文:所以有人说,西方人对人的重视,是因为对神的重视。即使是后来文艺复兴、启蒙运动之后,为什么重视人?因为它把人塑造成了新的神、上帝,人才有那样一种地位。所以它在最终意义上,要不依赖于一种外在的超验的东西,它很难肯定人的。像美国、以色列都是“选民思维”。我是“上帝的选民”,所以我比你重要,我打你是文明对野蛮的斗争,它是这样一种逻辑。所以它重视人,是首先要做区隔的。我和你之间不一样。
张维为:这背后传统还有很大的差距。因为中华文明是以农耕文明为主,数千年在一块土地上共同地生活,春耕,夏种,秋收,冬藏,二十四节气等等,我们文明形成一整套的对规律把握的记忆。我们会从长计议,会规划。我们知道再过三个月天气会怎么样,再过六个月会怎么样。但西方是以游牧民族为主,以游牧文化形成的。不像中国人那样注意对规律的总结。因为一个游牧部落到一个地方,有一种新的生活,然后又去新的地方。这是中西方文明的一个重要差别。
何婕:而且您在说农耕文明的时候,我们也知道,非常强调人和人之间的协作。一个人忙不了这么多农活,必须是个团队。游牧民族的话,可能一人一马也可以抢很多东西,很多概念就不一样。但您刚才这么一解释,西方的某些文明,它对人的这种不尊重,我们就找到了根源。为什么对有的主权国家可以大开杀戒?对有的地方的人民可以大开杀戒?可能在我们看来都完全不能理解。现在知道它其实在这里头,缺乏对人的根本的尊重。
吴新文:所以说这里就牵涉到文明概念的普遍性。西方人好像也讲文明的普遍性,但它那个普遍性和我们中国相比还是差一点。因为我们中国人讲的文明普遍性。明,就是日月。月亮和太阳照亮大地,它绝对不会分你我他的,一定会照亮所有人。所以我们中国人叫天下文明。但西方人讲文明,是以城市生活为核心的。中国人认为,“文”和“野”之间也是可以转换的。文明衰落了有可能变为野蛮;野蛮要提升了,也可能成为文明。西方人一定是文明和野蛮的二元论。所以亨廷顿讲过,文明是什么?文明就是要区别我们和他们。什么是我们?who are we(我们是谁)?这个是文明的终极问题。
何婕:对,所以在西方的文明里头,我们经常会发现要定义、要区分。为什么我们说种族主义也好,包括各种各样的议题也好,其实归根到底,要全部区分开。而我们就是把它看成一个整体,就是人。
吴新文:所以我提出一个观点。我说中华文明是统合型的文明,西方文明是分争型的文明。既然有分,人与人之间就要争斗了。我觉得西方只是到了马克思主义(出现)才开始讲统合,才可以和我们中华文明的视野稍微接近一点。
张维为:中华文明源远流长,有非常长远的历史眼光。和你这个观点一致,西方文明一定要从宗教开始。我是教徒,你是异教徒。美国人到现在整个外交政策就是,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敌人?中国人不是这样的。中国人眼光比较长远。我们认为如果一定要用二分法,我们会说:要么是朋友,要么是潜在的朋友。这不是一锤子买卖,我们以后还要打交道的。所以做事情会留有余地。这是一种文明的智慧。
吴新文:所以现在有些西方人很难理解,我们中国人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。他们是很难理解的。因为在西方的文明框架里面,共同体就是以敌人的存在为前提。
何婕:是先有对象才有我们。
吴新文:是因为共同体是被敌人界定的。有敌人才有共同体。比如说在希腊,有斯巴达有雅典的对立。在罗马,有罗马和迦太基的对立。它认为这是自然的。在欧洲,英国和法国打了多少年仗?欧洲这地方打了多少年的仗?都是我和他者的斗争。他们理解不了宏大视野。但是我们中国人从古代就认为天下一家,四海之内皆兄弟。
何婕:你刚说到这一点,我在想中国人如果定义“我”的话,当然是从自己出发来定义“我”。按西方的这一套,是先定义一个“他者”,从“他者”的定义再来定义“我”。
张维为:我再讲一个真实的讨论,涉及到文明,我跟西方学者讨论。我说中国人讲,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,这是《论语》里的话。西方学者讲,这个话我们《圣经》里也有,《马太福音》里也有。我说是有的。但是第一,你们是在同一个宗教的信徒里讲这个观点。第二点很重要,即使在同一个宗教里,你们放的顺序,也是比较后面的。我们是放在最前面的,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,这个顺序先后非常重要,它表示了重视程度,所以这就是文明的差别。
吴新文:有个说法,西方的这种观念是强加于人:己所欲即施于人;然而我们中国人是叫推己及人的: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,就是将心比心。想一想,我自己不喜欢的,可能人家不喜欢。这叫推己及人和强加于人的差别。
何婕:对,而西方是,我喜欢的,你一定也要喜欢;我不喜欢的,你也不能喜欢。说到人的要素,刚才我们一直在讨论人,刚刚您在说中华文明的几个要素,其中也说到第四个部分,先进性的团体。在人群当中的先进性团体也很重要。我在想,西方有个词叫精英,我们说的先进分子,跟西方说的精英,一定不是一回事。这个区别在哪?怎么帮助大家理解?
张维为:我觉得吴老师用的这个词是挺好的,你说的一批先进分子,我觉得这个是很重要的。自古以来,中华民族就有为民请命的人,他们是民族的脊梁。到关键时候,总是有一批领袖人物会站出来,带领这个民族前进,这是很了不起的。
吴新文:我认为一个重大的差别可能在哪?中国古代先进性分子,它产生的来源是非常多元的。尤其从秦以后,郡县制以后,中国古代实际上慢慢打破了贵族制。到了宋代以后,更是进入了所谓的平民社会。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,只要你读书好,照样能够做大官、做宰相,范仲淹等人都是这样的。但这在西方很难发生。西方的精英是在很小的范围之内产生。它的那种封建色彩,再加上一神教的影响,谁离上帝近,就有特权;谁离上帝远,就是边缘人,加上他者的这样一种思维,导致了精英的产生途径非常狭隘。到今天,比方说在美国,你如果不是常春藤名校毕业,你想在重要岗位上任职,基本上想都不要想。
何婕:您刚刚说的,我们的先进性团体来源非常广泛,不要说好像是在一些重要领域。您看最近,大家都很关心的张雪,对不对?从学徒出身“手搓”摩托,一辈子都想把这件事干成,他最后就是干成了。我觉得,他就是一个先进分子,对不对?平民当中也能生产英雄。
张维为:我们网上在调侃,最近在美国出现了“中国热”,Becoming Chinese“成为中国人”,或学习中国人的生活方式,如喝枸杞茶、喝热水、煲汤、煲粥等等,这一切都挺好。但我们的网民在问,什么时候他们会学到“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”呢?中华民族是有革命精神的人,这是真的。多数民族没有这种精神。这是历史足够长、足够悠久,国土足够大之后,才能产生的现象。
美国社交媒体上用户纷纷晒出中国式生活
何婕:我觉得不光是有革命精神,最重要的是有自我革命的精神。一个人对自己不满意,我们会想办法去超越自己,努力去学习去突破。这个精神是很不容易的。
吴新文:中国古代的儒家,就是要强调所谓的自我革命,修身就是自我革命。所以说我们共产党的这套东西,和中国传统也是有关联的。前面提到,外国人对我们中国这一看法,我有一个观察,中华文明里面是常识的,是在我们看很正常的,甚至中国人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东西;但是在洋人看来,这是一个奢侈,是一个文明理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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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责任编辑: 郭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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